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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网络上的最后告白
2019-05-13 20:55

社交网络上的最后告白

社交网络上有大量被遗忘的角落。有一些人在上面呼救,还有一些人宣布自己的死亡。这些角落构成的世界,是我们世界的反面,但它和我们的世界紧密相连。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作者:袁琳,头图来源:东方IC



我们习惯了到热搜上看热闹,那上面有当天最时髦的话题,实时更新,大多数是明星八卦,比如“鹿晗点赞XIUMIN”“彭昱畅瘦了”等等,还有突发事件,“特朗普又×××”了。我写的稿子有一天也上了热搜,那让我兴奋了一阵子。这些事情在榜单上出现,然后消失,没有什么意义,很少有人用心记住他们。


但很长一段时间,我沉迷此道。我在上面寻找线索,搜集那些使人激动的故事题材,这就像是进入一个又一个情景剧片段,它们组成了一个迷宫——别指望在里面不会迷路。有时候,我四处游荡,会不小心深入一个人的微博,看到他一年的状态,然后就停在那里。


社交网络隐藏着大量不为人知的线索。有的人用它来谈论文学、哲学,还有人把它当成树洞。但很少有人会去留意,那就像是一块块被遗忘的洼地。每当我发现一个树洞,就开始惊讶人和人的距离如此遥远。还有一些微博,它会在某一天突然断掉。比如一个专门发布网友自杀遗言的微博,在发布了最后一条更新后,开始陷入沉寂。


后来才知道,这些断掉的微博中,有一些人选择了离开世界。——在微博上,这样的话题并不时髦,往往是在情景剧的夹缝里突然挤出来的,×××自杀了。有时候几句话,会时不时浮现。


2019年4月12日。最新的一个人。诗人张×的便签——“决定自然而然地来了”。


家人发觉异样是在下午两点多,他们破门进入屋子,看见张×平静地躺在马桶边,身下垫着一件铺开的衣服,卫生间门窗的缝隙和地漏被他用胶带封死了,一旁的炭火已被点燃。


他们将他送往医院,太迟了。


张×26岁,当代文学专业,诗人。去世前,他正在进行关于诗人张枣的论文写作。他创作并发表过的诗歌,可以在网上搜到。


他的亲友在他的手机便签里发现了他遗留的话,也是他最后的“作品”:


“世界太美好,我没有同样的美好。


你们太温柔,我没有同样的温柔。”


这段话写下的时间是4月12日11点01分。但他留下的最后踪迹,是在微博上——接近12点,他给一个重度肥胖者减肥成功的励志故事点了个赞,作为留在人世的最后痕迹。


没人知道为什么。从照片看,他本人很瘦。


帕斯捷尔纳克这样形容诗人的自杀:内在的连续性遭到破坏,个人结束了。张×不常发微博,除了2014年活跃一些,他每年发的微博数不超过10条,大多是诗意的语言片段。最近的一条原创微博是在一个半月前,他写到:“转念又转念,之间不见天明。”是颓丧的情绪。


一个生命体消失了。有网友在微博下留言索要他的微博名,“想看看他的微博”。——社交网络拥有记忆,它是一个人过往的倒影,是人们互相了解的途径。


世界上,每天有2192个人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个数字在中国是786。大多数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只有最亲近的人事后从平平无奇的记忆中才能捡起一些预兆。


伴随死亡,人生所有痕迹会逐渐消失。除非一些极端的自杀——例如身份或方式特殊——多数轻生者的人生像一滴雨一样迅速被沸腾的世界蒸发,只有被滴中的人才有所察觉。但在社交网络上,有一部分人的人生被永远地记录,死亡也不能把他消除。个体承载的社会性消解了,他们展示生活、思想的一部分,将自我公开在大众面前,给他人留下理解的窗口。


网络记载了他们最后的踪迹。


2018年9月28日中午,南京江北警方接到网友报警,称网络上名为“风不喧嚣”的人疑似轻生,给出了具体地址。警方赶到后确认了他的死亡。最后的信息是通过微博传递的,11点30分,他完成了与这个世界最后一次互动。事发后,他的微博被亲友清空。


严歌以同样的方式说了“再见”。微博展示出的严歌,是一名正在日本读书的21岁男生,家中独子。他的微博异常活跃,喜欢二次元,喜欢手办,喜欢频繁转发有趣的内容,例如11月14日那天,他一共发了11条动态。他不曾在网络上展露过他的无助,看起来积极正面,爱用感叹号。


提到那个字眼时,通常是“笑死了”。


决定没有征兆。2017年11月20日23点,一段话突然出现在他微博。与他此前的语言风格完全不同,这次他很严肃——“抱歉,我不期望有人能原谅我。再见”。


近千条的评论里,头四条来自他的父母。通过他父亲的微博可以看出,除了在微博留下的那段话,他没有遗言,也不曾提前给家人表达过自己,这一度让父亲感到悔恨。



在平行的两个世界里,一个人的状态或许全然不同。Lily的脸书上,有很多她咧开嘴笑得开心的照片。最后一条脸书状态,她穿浅色牛仔衣,站在一片绿植面前,笑得特别开心。——心情标签是“feeling loved”。在很多条状态里,她都用了这个标签。


乐观、丰富、幸福。这是她留下来的形象:她家庭优渥,有爱她的妈妈和妹妹;她跟同学相处融洽,发过各处跟朋友聚会的照片;她颇有才华,会弹琴,被梦想的学校录取;她甚至悄悄被爱,会收到陌生的玫瑰花。


但在微博上,她的面貌截然相反,消极而颓丧。那是另一个少有人知道的Lily。她的个性签名是对这个空间里的自己的预言和总结:“我已留下痕迹,任由行尸追踪。”


她喜欢在微博发自己的心情动态,但很少发朋友圈,因为妈妈曾经告诉她——“不要发那么多有的没的,让别人对你有看法”。


她提醒自己——“你的感觉不要告诉别人,你的想法不要给予别人。”这个注册于2013年的微博,从2016年开始透露出危险的信号。“所有没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种修辞,一种装饰,死尤其如此。”2016年5月16号,她第一次直接提到了这个字眼。


从5月到10月她发泄情绪的时候并不多,总共只发了10条微博,有几条可以说是开心的,有自拍的小视频,也有参加朋友婚礼的兴奋。


此后,她的感慨开始变得频繁。先是谈论他物,《踏雪寻梅》和弗洛伊德。她似乎在借外物控制自己,表达自己,甚至可以说,竭力在挽救自己的坏念头。


“我不想被深渊回以凝视。”她说。


整个12月,她几乎每天都发微博,24号那天尤其多,她向人生摊牌了。微博——“时间已经开始倒数了。”在脸书上,那个月她一共只发了两条,她向朋友声明自己可能即将离开去新学校——那时她还在为未来做打算。另一条是日本《万叶集》中一首短歌的歌词。


从社交动态可以推测,12月后,Lily的妈妈到美国陪了她一个月,她的妹妹也曾过去看她。那是情绪缓解的一个月。2月5号妈妈离开,深渊重新开始吞噬她。


2月10号,中国的元宵节前夜,她发了三张跟同学共度元宵的照片,笑得很开心。7个小时后,她开始缓慢地跟在意的人告别。先是跟一位男同学说了“再见”,几个小时后发了一张自己微笑着的素颜照,又过了几个小时,她提到了自己在天堂会为爱的人守护:“等你学会开车了,我会帮你把红灯变成绿灯,会在广播里播你喜欢听的音乐,有时会派一个人到你身边,让ta替我拥抱你。”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切的安排。在社交网络的平行世界里,她是敞开的,同时也是封闭的,她很明白互联网的这层属性,她在这里可以跟自己说话,非常自由,不用顾忌社会关系里的牵连,直到彻底从社会性中解脱。


2017年2月12日,Lily在美国的寝室里结束了生命。


隐身的网络带来安全感,那些有离开念头的人,在上面放心地倾诉自己的痛苦。


“走饭”是目前所知的最早在微博公开死亡的自杀者。她略带诗意又简洁的语言里频繁提到那个字眼,她很喜欢自言自语发微博,最后她真的死了,轻松地说了句“……拜拜啦。”


在这条告别的微博下面,至今已经有超过100万条留言,百万的网友在这里隐藏了现实身份,倾吐内心的忧郁、颓丧,说一些平时不敢跟身边人说的话。


如果仔细去翻看他们生前在社交媒体上留下的痕迹,就会发现,在不被知晓的陌生空间,多数的他们曾真实地袒露过内心,只是鲜有被看到,即便被看到,也鲜有被在意。



在那些隐晦阴郁的句子里,或许隐藏着他们潜意识里的呼救与求助。2018年11月20日,微博——“容我去死一死可好,我既然已经崩溃到这种地步了。容我大哭一场,然后安静地死一死如何。”


“旅行的孤独风”发出了第一条微博。资料显示微博注册于当天,主人是名94年的男生。


这是两个疑问句,除了表达自我状态,他似乎也在询问他人。这条微博发出来获得了一些关注,有陌生人在评论里安慰他。他很乐于跟人互动,基本上每一条都会回复。


“你还好吗?”有人问他。


“很好呢,离计划越来越近了。”这是明显的求助。


这个账号一共发了10条微博,他反复在字里行间提及:“快该走了”、“开始倒计时了”。


从文字的疑问句式里可以看到挣扎的痕迹。2018年12月12日,“旅行的孤独风”通过时光机发出了最后一条微博。这个过程是缓慢、有计划的,是不断说服自己的过程。在他微博里明显流露轻生念头的一个月里,我们无从知晓他身边的人是否关注到他的情绪。


有的“呼救”是隐晦的。


摄影师任×结束自己生命时,他在斯德哥尔摩的个展还没有结束。头一天,他在微博寻常地发了一组给某杂志拍摄的照片,配文官方,没有感情色彩——“给×××拍的照片,模特×××”——他的多数微博都是这样的句式风格。


只有间或几次他提到了自己的心理。2015年9月,他试图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每天早晨醒来我都在想,我为什么还活着。我带着这个疑问活着,但并不为了得到任何答案。”


当时有人在评论里替他回答了这个疑问:“因为你留恋这个世界,因为你还有未了的梦想未完的心愿,因为你想要陪伴爱的人更久一点,因为你,渴望活着。”他没有回复。


一年多的时间,他的微博里除了工作就是诗歌,没有再谈情绪。2016年7月,他开始自我安慰,提醒自己要认命。这些情绪混杂在大量的日常工作当中,偶尔才显现一下,又很快熄灭了,很容易被人忽视。


2017年2月24日,他的时间结束了。他曾在网络上吐露心声,许下心愿,但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雪莉·特克在《群体性孤独》一书中说:“人们通过移动设备把自己牢牢拴在网络上,从而获得一种自我的新状态。从一开始,它就意味着某种授权:它可以从现实环境中脱离——包括其中的人。”


社交媒体似乎营造了更好的人际沟通。 “这是错觉,”雪莉说,实际上人们在开放的社交媒体中变得更加孤立。


英国心理健康基金会的调查结果显示,在18到34岁的人群中,感到孤独的人占比近60%,这一年龄段的人群正是网络的主要使用者,而根据统计,这一年龄段的人群中,自杀是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


在社交媒体上的敞开和坦诚,能使痛苦的人得到慰藉吗?多数人的内心坦白直到事态无法挽回时才会被注意到,这是常态。


2018年12月9号凌晨,同人画家黑兔在微博上发了一段意向明显的文字。他似乎对自己很不满意,无论从哪个维度看,事业、家庭、人际关系,都无法给他成就感。


“所有的事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毫无收获,有些事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努力。说懦弱也好,弱小也好,逃避也好,感觉世界对自己实在是太不友好了。根本没有被这个世界需要。”


在这段文字最后,他绝望地说:“就这么强制中断吧。”


即使发布在凌晨,这条微博还是很快收到了粉丝的评论:“您画得很好”、“请您不要丧气呀”、“早点休息,爱您”,类似温暖的留言有几十条,有的分享了自己的同感,有的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有的给了拥抱和安慰。


崩溃是没有预兆的,很突然,像一根拉紧过度的线突然发出清脆震耳的断裂声。此前,他的微博全跟动漫有关,他几乎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私人情绪,偶尔会发妻子和女儿的照片,字里行间都是美满。


有人在公布他死讯的微博下留言:“早上看到时还以为是成年人深夜都有的负面情绪。”隔着虚拟的网络,人与人并不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所有安慰的话都捉襟见肘。


“旅行的孤独风”在微博上停留了一个月。从他的第一条微博开始,就被网友关注到。“猪排饭真的很好吃”、“人间值得,有火锅,有西藏,有江南”,他们尽力地安慰他,提醒他世间的美好。他喜欢跟网友互动,语气轻松活泼。所有给予他安慰的网友一定都曾真诚地希望,自己的言语能减轻他的痛苦,改变他的决定。


但在网上,这种联系是脆弱的,它易碎,冰冷。人与人的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实际非常遥远。但只要人和人还有连接,就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彼此忽视:每个主动走向死亡的人,都经历过复杂的怀疑、挣扎、求救、绝望的心理过程,有时候死亡的冲动,只是由于当下的孤立无援,有一部分人会选择在社交媒体上向陌生人公开。


这些网络上的碎片,不仅提供给我们了解他人的脉络,更有可能是一扇挽救生命的窗口。


2018年1月5号,“我是暗器啊”在微博上跟世界告别:“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条微博,朋友圈发不出了。不知道告别的时候该说什么,器官捐献我签过了。和大家道个别吧,我努力过了,但是也真的,撑不下去了。对不起”。博主的地址显示在广州。


这条微博被陌生的网友发现,一场救援开始了。无数人在微博下留言,分享生活的幸福瞬间,承诺要带“小姐姐”去感受美好,在广州的网友一起寻找女孩的地址。最终,他们找到了女孩的家人和朋友并报警,警察在湖边发现了女孩,把她带回了家。


这个微博被一些网友持续关注。她最新的微博发在两个月前,她说:“最近都过的很好,希望你们也越来越好。”配图里是她参加19年新春联欢晚会的照片,她身穿闪亮的拖地礼裙,高挑,美貌。


有人评论:“加油活着,我们。”


 (文中Lily、严歌为化名。实习生林秋铭对此文亦有贡献。本文由腾讯新闻出品。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作者:袁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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