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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夜晚和一个男人的中年梦
2019-04-26 12:15

解锁夜晚和一个男人的中年梦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ID:zhenshigushi1),口述:陈金宝,撰文:李一伦,头图来源:UNsplash


生于乡村,陈金宝的童年夜晚几乎是一片黑暗。成年后,他一直从事照明工作,装扮城市的夜空。有一天他突然想到,要给自己童年夜晚里最害怕的那一段路装上路灯,于是,他就回了一趟老家。


故事时间:2015~2019年


故事地点:江西



2015年11月3日凌晨,我来到上海合庆镇的川杨河路。


这是一条3.3公里长的沿河公路,不算宽,没有人行道。路北侧种满了树,树后淌着那条河。另一侧是稀稀疏疏的平房,躲在阴影中,路灯照不亮门前三步。偶尔有卡车疾驶过来,周围一切都在震颤。


我搓搓手,往掌心哈了口气,从包里取出照度计、测距仪这些工具,开始现场勘测。


我是一名道路照明设计师,工作就是根据周围环境,设计出最优照明方案。比如说沥青路面用什么灯,水泥混凝土路面用什么灯,道路两旁是商铺还是民宅,是城市主干道,还是羊肠小路,都需要完全不同的照明设计。这回的任务,就是改善整条川杨河路的道路照明。现在的路灯是150瓦的高压钠灯,亮度低、照度低,费电,色温还让人觉得不舒服。


作者图|现场勘测


我的生活基本就是在一座城与一座城,一条路与一条路,一盏灯与一盏灯之间来回奔波。走过不少地方,发现都是一个模样。抬头仰望那些建筑,再看看满大街的人,时候久了,都是无聊与乏味。设计照明方案很费工夫,必须耐着性子和客户讲解。等到回家,孩子要我帮忙搭乐高积木。等到孩子上床了,妻子又提议一起看综艺节目。


空闲的时候,我更乐意独自待在屋里画画,或者出门看展览,总之要把时间填满。


大概一小时左右,勘测工作完毕。我回到住处,根据收集到的数据设计方案,从十几种款式的灯里逐一筛选,最终挑出60瓦LED节能灯。接着就是汇报方案,和客户签合同,向工厂下单生产,派遣工人师傅现场安装。


三个月后,我陪客户方的领导重返现场,验收成果。车子慢悠悠开进路口,经过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领导点点头,说了句不错。忽然,他叫司机停车,让我和司机在路旁稍等片刻,自己坐上驾驶座,开车向东驶去。三公里不算长,他却用了很长时间。回来后,领导按下车窗,又朝我点头,嘴角咧开了一点笑,“不错,不错。”说罢,踩下油门,绕第二圈。


那天晚上,他足足绕了五圈。趁着车子开远,司机告诉我,这位领导就是在合庆镇长大的,小时候每天放学都要走这条路。


作者图|照明改造后的川杨河路


夜晚气温很低,我却没觉得很冷。随声附和着司机的话,我感觉有一团模糊、热腾腾的东西堵在胸口,转过身,脸朝着川杨河。距离这地方九百公里外,我的家乡也有这样一段路,路边是条小溪,我每天放学都要经过。


可是,那段路没有一盏灯,太阳落山后一片漆黑。


这是头一回,我有了为家乡装路灯的念头。



1976年,我出生在江西瑞金武阳镇的一个小村庄,赣南老区,周围山岭环绕。在地图上看,这里北边是206国道,南边是济广高速,到瑞金市只要半小时路程,但在我小时候,从家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父亲退伍后,被分配到赣州冶金机械厂,几个月才能回家一次,在家待上两天,就要匆匆回去。没过两年,他就因为思念母亲,辞去工作,回家和母亲种地维生。自那以后,他和所有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清晨吃过早饭,父亲就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到山里的田地干农活,直到天黑才回家。


村里的路是用石头铺成的,坑坑洼洼。即使在白天,脚也很难不磕到碎石。沿途有条湍急的小溪,稍不留神,就会崴脚踩进水里。下雨后更是泥泞不堪。路上没灯,天黑以后,干农活的人不得不手里攥紧木棍,一步步试探着走,才能平安返程。


每天下午五点半,母亲都要准时出门,迎着夕阳,走到离村不远的一座山坡上,远远眺望,等候父亲归来。有时候,我也会和她一起,在山坡上等一个多小时。暮色将她的背影拉得越来越长,直到天暗下来,影子被渐渐掩盖。父亲终于出现,一家人手挽手,走过漆黑的路,回到家里。


有父母在身边还算好,最怕天黑以后,放学回家。几个孩子结伴同行,一个比一个害怕。我家又在村子最里边,有将近一公里的路,我必须独自前行。那是我童年夜晚最害怕的事。我试过大声唱歌,试过鼓掌跺脚,还试过每走五步就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总之要搞出些规律,弄出些噪音。有一天,我伸手去捡石头,突然摸到某个软滑滑的东西,呲溜一下,我吓得哇一声叫出来,两腿不听使唤地往后退,结果被石头绊倒,胳臂肘和膝盖都磕破了。


即使回到家,也没有多少光亮。


八十年代,村里还没有通电。每逢月初,挨家挨户都要到县城买煤油,点煤油灯,但是没有那么多煤油供应,如果排队晚了,没有买到,就只能去山里去砍柴,烧松枝照明。早上五点多钟出发,背着一百多斤的柴回家,够用三四天的。回到家,将松枝劈成段,松枝会分泌油脂,可以像火把一样点燃,再找三四个石块固定住,或者干脆插进墙缝里。


作者图|堆在屋外的柴火


松枝点燃了会冒烟,会噼里啪啦地爆裂,火光摇摆不定,却没有多少光亮。写作业的时候,我必须将它挪到眼前,才能看清楚课本上的字,因此常常被熏得泪流满面,脸跟抹了锅底灰似的。不光是脸上,家里的墙黝黑黝黑,就是长期被松枝烟熏成的。如果打开门窗,把烟放出去,火光又容易被风吹灭。


就在这样的光照下,我度过了童年绝大多数夜晚。


九十年代,大队公社把电线接到了村中心。那时农村的人不懂电,大家围着安装木制电杆的师傅,纷纷问这是做什么用的。搞清楚以后,各家各户自己买材料,请电工把线接到家,这才用上灯泡。


我家分别在卧室和厨房装了一个15瓦的白炽灯。白炽灯释放的热量很高,盛夏时节会让人无比燥热。同时这种灯功率低、光照范围小,农村的房子都是泥墙,不像白墙那样会反光,屋里仍然显得昏暗。当时还有更亮的灯泡可以选,但是大家几乎都选择了这种。因为更亮,就意味着更耗电。


当时的电费只有几块钱一个月,很多人也要想一下这个钱怎么付。


直到近年来,村里的人收入提高了,电费不再是一笔高昂的花销了,各家屋里的光亮才逐渐赶上市区。尽管如此,村里的路,那段与母亲一起等候父亲归来的路,也是最令我心悸的路,仍然是一片漆黑。这么多年过去,它一直埋在我心底。


作者图|安装路灯



2017年年前,我在返乡路上遇到同村人,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两人一起回村。途中他问起我的职业。我说我是道路照明设计师,简单地说,就是装路灯的。他笑着说,村里的路这么黑,要是能装上灯多好,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不怕老师不怕爹妈,就怕天黑以后放学回家。


我长出一口气,说我也有这个想法,说干就干。


第二天清早,我找到村里的族长商量这事。族长很支持我,准备从村里的公共账户拿出一部分钱,让我给他一个预算。


我几乎立刻开始现场勘测,没想到,现实给了我一记重锤。


村子的路面坑洼,不能挖坑埋线,这意味着装不了普通路灯,只能装太阳能路灯,但是太阳能路灯投资太大,公共账户拿不出这笔钱,就算让各家各户凑凑,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这些年来,我每天和上千种灯打交道,竟然没有一种合适我的家乡。


大年初四的清晨,天还没亮,我就离开了村子。


这件事一直按在我心里。


作者图|陈金宝和孩子


去年8月,我接到上海一座小学的项目,为学校操场安装最新式太阳能路灯。


这款太阳能路灯刚刚上市。它不需要立杆、埋线,直接装在墙上,最关键的是,价格低廉,除去灯泡,只需配一枚灯头和灯臂。我眼看着工人师傅搭上梯子,把灯挂在墙壁上,心里怦怦直跳,不停对自己说,冷静,必须等验收结果出来。


过了一个月,拿到验收结果,我确信无疑:这款灯就是我要的,终于等到它了。


于是,我给族长打电话,得到肯定的结果后,立刻又给父亲打了电话,告诉他,等再过年,村里的路就会亮起来。挂掉电话,我发现握电话的手竟然有点颤抖。


2019年1月28日,我带着两位工人师傅,带着安装的设备和灯,回到了家乡。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九十年代。村里人围住我们,叽叽喳喳地问路灯的情况:能照到多远?寿命有多久?下雨了怎么办?


工人师傅为他们悉数解答。我站在旁边,突然想起,此时距离我第一次有为家乡装路灯的念头,已经过去了三年多,距离每天放学摸着黑走这段路,已经过去三十多年。


装完路灯,我扶着父亲和母亲出了门,三人重新走了一遍这条路。每盏灯,父亲都要凑到最近,指给母亲看。我们聊起过去天黑以后的情景。这时候,一群孩子从对面走过,应该是刚放学回来。小孩子摇头晃脑,嬉笑着互相打闹。


我一直在家待到初七,接着由公司调配到南昌,接手下一个项目。


开春后,母亲常常给我打电话。有一回她说,过去天一黑,各家各户房门紧闭,现在晚上都习惯互相串门了,小孩子也能在外头玩得晚些了,还没瞧你爸呢,天暖和了,就喜欢和邻居坐在灯下嗑瓜子聊天,路过的人问起来,他每回都得说:“这是我儿子装的灯!”


作者图|乡邻在灯下聊天


听到这话时,我正在南昌市内,为一条重修的干道勘测照明改造。晚风轻拂,街上行人往来不绝。我心里轻飘飘的,似乎埋在胸口的东西被拿掉了,于是在电话另一头笑笑,让他们注意身体,不要担心,我在外面一切顺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真实故事计划(ID:zhenshigushi1),口述:陈金宝,撰文:李一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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