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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热:一次独行
2019-04-13 08:26

艾热:一次独行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采访:木村拓周、阿钟


2018 年,有个团队联系马俊想拍一部纪录片,片子打算以他为主线,串联起新疆依然活跃着的 rapper 群像,马俊同意了,而他又找来了艾热。


刚开始,艾热以马俊制作人的身份出现在镜头前,存在感不算强,也不常直面镜头。后来拍到一小半,两人赶去北京参加《中国新说唱》的录制,节目边录边播,形势慢慢起了变化。


马俊被淘汰的那一期,艾热哭了,对马俊说“你这说话不算数”。伙伴先走了,艾热接着比。



纪录片摄制组开始刻意加大对他的采访量,但艾热有点抗拒,他不想被对准,“我就不停地跟他们躲猫猫,骗他们说我今儿不在,你下次来吧”。准备复活赛时,摄制组跟着艾热去了他的新家,终于给他做了一次采访。


今年 2 月,隔了大半年后纪录片推出,艾热在微博上分享,“以我和马sifu的角度延伸向大家展示了关于新疆说唱文化的故事”。


艾热知道他没法再躲猫猫了,他说:“比如说那时候我是一个绿叶,但我现在开花了,轮到我的时候,我就得学会做一个领导者。”


对于寻找好故事的写作者来说,艾热并不是一个绝佳的采访对象。


这位《中国新说唱》的冠军并没有痛苦的童年或者离奇的经历,他出生于工薪阶层,妈妈在中国石油干了 30 年。他专注于自己的热爱,等到了机会,获得了成功。很励志,但也很常见。他在综艺节目里的演出,最突出的情绪是“爱”,而非说唱世界里更嚣张跋扈的部分。他身上最大的标签是新疆和少数民族,但对于采访写作,这是一个同时兼具诱惑力和禁忌色彩的话题。


但如果,你恰好在他夺得《中国新说唱》冠军之前,以及这档节目结束将近一年之后,和他有过深入交流,你会有一种强烈的感受:这个 93 年的年轻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用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大幅成长着。


这种成长不只体现在音乐创作上。更多的是,这一年间,在席卷而来的名利之下,他非常成熟地做出了自己在每一个社会角色下应该做出的调整,负起了全部需要他背负的责任。


艺术和商业,灵感和自律,家庭和创作,自我和周全……对于很多创作者来说,这是一道道无法兼得的单选题。尤其对于大多数没有受过职业化训练、仅仅在两年前还是全员 underground 的说唱歌手们来说。


但艾热“全都要”。


“小艾”


2015 年,有次艾热和黄旭一块儿去北京著名的 Live House 愚公移山看演出。


现场人挤人,艾热扭头一看,他们附近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竟然是他的偶像崔健。“卧槽!”艾热激动坏了,撞了撞黄旭说:“崔健!那是崔健!”


俩人挤到崔健跟前说:“老师,你好,你好,我们能不能合张影,我太喜欢你了。”崔健有点为难,还是答应了。黄旭给艾热和崔健拍完照片,艾热接过来一看,一团白雾,什么都看不到。


那是艾热第一次见到崔健,后来他还有很多跟崔健合影的机会。


15 年艾热从新疆财经大学毕业,因为打定主意就想干音乐这一行,他决定去北京现代音乐学院再念几年。北现音学费很贵,一年就要三万五,这对小城市的工薪阶层家庭来说是不小的负担,艾热咬咬牙,还是管家里人要钱,上了。


结果学刚上大半年,就有个工作机会递到了艾热面前。“当时认识一个哥哥是贝斯手,他在帕尔哈提的乐队工作,刚巧帕尔哈提缺个助理,就介绍我去。”


从 2016 到 2017 年,艾热成了帕尔哈提的助理,成了乐队哥哥们口中的“小艾”。2014 年帕尔哈提参加《中国好声音第三季》拿下全国亚军,当时正是这个节目最火的时候。小艾于是有机会,跟着帕尔哈提的乐队跑遍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音乐节,目之所及的合作对象,都是朴树、郑钧这样的音乐人。



有一回在银川贺兰山脚下的商演,艾热又见了一回崔健。那是一场野外商演活动,规格很高,气氛很好,在西北原生态的沙漠里,主办方直接挖了一个舞台,请来帕尔哈提、布衣乐队和崔健。


助理小艾站在舞台侧边,看着崔健和乐队哥哥们演出。这样的经历多了,奠定他心中“好音乐”的样貌。“我就觉得他的要求太好了,标准很高的,我觉得那就是做音乐的人。”


艾热开玩笑,说自己那时候像个跟屁虫,“帕老师到哪都愿意带着我”。待在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帕尔哈提身边,一个作品从雏形到排练再到音乐节演出的全过程,编曲、器乐、现场,“从最精细的到最宏观的”,艾热耳濡目染。



更重要的是,帕尔哈提从知名度不高,到上“好声音”拿下全国亚军,再到被大众逐渐忘却,这整个周期恰好被艾热旁观了。这给艾热打下了良好的心态基础:当一个创作者面对突如而来的巨大名利时,他应该怎么应对。


这似乎是艾热的天赋 buff: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他都有幸跟一些比自己年纪大、在专业领域比自己成熟的前辈共事。


小学六年级他喜欢上了打篮球,因为个子不高、身材偏胖,院里的小孩总不太愿意跟他玩。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哥哥带着他,两人组合打了一年后,艾热发现他已经比同龄人打得都好了,“因为我的学习对象是一个比你们厉害太多的人”。


到了十四五岁开始接触 Hip Hop,艾热又遇到了来学校跳街舞的大学生,双方凭着肥肥大大的衣服对上了眼神,此后开始玩音乐,第一次录自己的歌,艾热也是在一位兄长的卧室录音棚里搞定的。


在踏入 Hip Hop 世界后的很长时间里,可以让艾热跟着学习的老大哥是马俊。马俊鼓励他去 battle,甚至在一年 Iron Mic 新疆站赛前就问艾热穿什么码数的鞋子,因为要提前给他准备好冠军的礼物——一双耐克的杜兰特战靴。



“可是还没比呢啊?”


“我先给你准备好,等你赢。”


在上《中国新说唱》之前,因为做音乐收入不太稳定,艾热还时不时得向家里人伸手要钱。接受《人物》采访时,艾热提到过一些事情,说马俊给他介绍了很多编曲的活儿,一起干,酬劳对半分;发现艾热住的地方空气质量不太好,马师傅还会给他整一台几千块的空气净化器。


在家人、大哥哥们的帮助下,加上自己的努力,艾热幸运地度过了“靠音乐吃饭”最艰难的起步阶段。


但帕尔哈提常说,艾热有他自己的音乐和职业生涯,“小艾不可能永远是我的助理”


胜之不武


“说实话我已经淡忘了,但你问起我(那我就说说)。”聊到关于《中国新说唱》总决赛的争议,艾热这么说。


给乐队的哥哥们当了一两年助理,艾热展示自己音乐的机会就来了。2017 年年中,《中国有嘻哈》播出。艾热看到身边很多以前一起玩 Hip Hop,甚至一起吃苦的圈内人,哗一下走起来了。差距一下就拉开了,“人嘛,难免就有情绪,也是一种推动我们进步的力量”


在一种微妙的心态不平衡和焦躁感之下,半年时间里,艾热创作出了大量作品,“我在节目里只用了我当时百分之三十的库存”。


然后就是节目上童话般的剧情:入选,晋级,淘汰,复活赛一挑五,拿下冠军。



可是真正的挑战,是在节目结束之后才到来的。


争冠的轮次里,艾热的对手是同样来自新疆的说唱歌手那吾克热。两位老乡到达这个舞台的路径有所不同:艾热从 freestyle battle 开始,和说唱圈内外熟识,跟着摇滚乐队全国巡演、摸爬滚打;而那吾克热则是贴吧上翻唱 Eminem、到校园十佳歌手,然后通过《中国好歌曲》《梦想的声音》这样的舞台进入音乐行业。


“从哪里来”的差异,在一期期节目播出的过程中,被舆论不停放大。总决赛录制当天上午七点半,说唱歌手“西米”在微博上发了那首《那吾克热Diss》,引起了广泛传播,并在回复评论时提到“Shout out to 马俊,艾热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rapper”。


十个小时后,总决赛录制。


到了这漫长节目录制的最后一晚,两位选手对各自的优劣势实际上已经很清楚。在 100 位说唱歌手投票前的拉票环节,那吾克热提到,他知道自己在圈子里并没有很受认可,"Real talk bros. I don't know why"。


这番颇为真诚的自白,为那吾克热赢得了在座 100 位说唱歌手的掌声和致敬,但并没有赢得票数:票数是 25 比 75,艾热赢了 50 票。同属吴亦凡战队的其他几位成员将票投给了敌队的艾热,是选手投票过程中最令人惊讶的一幕。


艾热夺冠了,但迎接他的并不是纯粹的欣喜。


相差悬殊的票数,令偏爱那吾克热的群体认为赛制并不公平。总决赛播出后,这样的言论随处可见:“我看的节目是中国好人缘么?”“冠军拿的胜之不武,对艾热好感度下降了。”“辣鸡拼人缘比赛,你有本事让观众投票呀!”



由于加入了几位导师中的“流量担当”吴亦凡战队,在节目播出期间,那吾克热的乐迷群体一直比艾热更庞大。一个可以对比的数据是,“新说唱”结束后的10月份,那吾克热每一条微博几乎都有破万的转发,而艾热的微博转发数基本上在数十到数百间。


局面于是变得有些尴尬:绝大多数说唱歌手似乎更支持艾热,但在社交网络上声量更大的粉丝群体则更多为那吾克热抱不平。整个10月,三不五时就有圈内说唱歌手出歌 diss 那吾克热;而这又加深了部分观众心中“那吾输在了人缘上”的印象,进而对艾热进行更多的谩骂和攻击。


场面何其熟悉。2012 年,艾热参加 Iron Mic,对上了后来被誉为“以一人之力革新 freestyle 技术”的红花会贝贝,加赛好几轮之后,憾负。但随后流传在网上的那个视频,看不到裁判到底判了谁赢。视频里只能看到,十几个新疆人挤在场地的最前排,用最大声量给艾热打气,盖过了现场其他几百位观众的声音。“自带亲友团来 battle”于是成了很多观众嘲讽了他好几年的梗,直到今天弹幕上还是满满的“亲友团”。


6 年后,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台,这种“人缘大于实力”的质疑竟然还环绕在耳边。 


艾热从来没有在社交网络上过多讨论这个事情。但他对我们说,其实有小半个月时间,他陷入了一种几近抑郁的状态。


“我赢了之后,他们反而很多人都说我是什么靠人缘啊这个那个的。我靠,我拿冠军图啥呀?我五杀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艾热,英雄’,我拿冠军怎么了?给我拿了冠军,突然他们说我胜之不武。”


节目结束了,但艾热比节目录制时更加焦虑了。


没参加节目前,艾热总能在听众的留言里找到一些引导,一些“听后感”或者故事类的留言能让他借鉴到创作里。现在他看音乐平台上所有数据以十倍以上的涨幅出现了,但数十个正面评价都无法让他产生良好感觉,一个“艾热太软了”的吐槽,却能精准刺痛他。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下来,想睡,但脑袋继续转上两三个小时,想各种事情。他的创作也变得艰难,每写出四句歌词感觉 flow 或者押韵做得不够极致,就想推倒重来,“我可是冠军,我得写出大家所期待的、像冠军一样的水准”。


“我就彻底进入了一种,自我怀疑,或者说自我掏空的状态。”艾热对我们说。


修复


春节前后合家团聚,艾热没有回新疆,留在深圳的家里工作。倒不是忙商业演出或者写一些春节档电影的主题曲,而是重新录自己的专辑。


节目下来之后,为了赶上金曲奖的投稿日期,他在很短时间里把那张叫《AIR》的正式专辑做了出来,收录的大部分歌曲是他在节目上唱过、后来制作成 studio 版的歌。录完音的后期工作,正好赶上艾热商演、采访最多的时候,于是他没参与进去。


按行业标准来看,这是一张没什么问题的专辑。但他想重新录一遍,“我以前母带后期混音所有基本都是我自己做,所以这张专辑对我来说有点陌生”。


他几乎用了整个2月的时间,就做这一件事情:录、做,录、做,日夜颠倒。完成之后团队把流媒体上的音源替换成新版——实际上并没有太多人发现。


这是艾热学会的一个诀窍:用清晰的工作目标,倒过来梳理自己的状态。


他也开始运动,这让他情绪保持稳定。有时候一天下来,创作不顺利,晚上吃着饭接到团队电话,说本来要做的一件事情因为某个原因取消了,挂了电话在晚上又刷到两条新评论“傻逼”——突然一下的,心里的敏感、脆弱被打开开关,直涌上来,他就赶紧去跑会儿步。


艾热宅,但家里有跑步机。每天他在跑步机上跑三十分钟,听一张专辑。有一天听的是崔健 2015 年发的专辑《光冻》,为了听完跑了五十分钟,累够呛。


“太棒了,太棒了,音乐性超级棒。但评论两百多,三百多,也没有每首999+。他是我心目中非常牛逼的一个人,到现在都还在进步的一个人,编制也越来越宏大,他做的交响乐演唱会,谁知道呢?”


工作,运动,大量的输入。艾热逐渐找到了他情绪出口,从压抑的状态里爬了出来。


虽然已经成为一个“艺人”,他尽量不让自己被娱乐行业的那些事情牵绊住视野。


从《星际穿越》开始,艾热就对太空和宇宙产生了很强烈的兴趣。现在他开始刻意找这方面的资料来看,买书、泡在知乎豆瓣上,看《三体》的解析、平行宇宙、量子力学、伽利略……他把注意力放到更多未知的东西上。


他听大量的平克·弗洛伊德、莱昂纳德·科恩,当然还有他最喜欢的崔健。闲的时候他一天能看三四部电影,厕所放的书也常常换。他把之前看过的《纸牌屋》再拿出来看,还推荐妻子和表妹看米歇尔·奥巴马的自传,让她们也“学习学习”。


有段时间,他差点和美国 NBA 巨星欧文一样,掉进“地平说”的圈套里。他看了好多资料,后来又觉得不太科学,于是打给飞行员朋友,问对方飞行的时候能不能看见地弧线,朋友说“完全可以,你别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挂掉电话,艾热心里嘀咕:“我说好吧,心里想你也是开飞机的,按着导航飞,具体啥你也不太清楚。”


这些更宏观的知识输入,帮助他缓解了很多切身的焦虑。“拿自己跟生活环境做比较,再大一点,和这个世界做比较,之后,你会拿自己跟这个宇宙做比较。”


“你就会发现,我们每个人的存在很重要——但也没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人在塔在


二月份在家录专辑的时候,艾热经常一录就到后半夜。妻子睡到清晨,醒来往边上一拍,发现艾热还没上床睡觉,从卧室走出来正准备发脾气,发现艾热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哄妻子去吃早餐之后,艾热就自己爬上床睡觉。


“夫妻之道嘛。”艾热处理得游刃有余。


家庭生活的琐碎细节对创作者来说也许是个羁绊,但艾热在努力掌握一种平衡。即便不喜欢出门,他也会在妻子做了两三天饭之后“怕她累着”主动带她出去吃饭,婚姻生活是他想要的,艾热也学着成熟应对,就算把脆弱、焦虑的一面展现给了亲密的另一半,回头也知道如何安抚她。


过完休假的二月份,工作安排逐渐忙碌起来,商业活动、杂志拍摄、演出、颁奖典礼……艾热也重新动起来,表妹进入团队来给他当助理,所有安排都在往前走,“我必须得撑起来”的感受越来越清晰。


如果以艾热为圆心,以他的身份为半径,画一个圆,就会发现他要承担的比之前多太多了:儿子、丈夫、兄长、艺人,每一个身份都无法松懈。


那些从比他大的兄长处学来的生活哲学和处事智慧开始发挥作用,生长在和睦、紧密家庭里带给他的天性乐观也展露出来,在团队的眼里,这个 90 后大男孩已经能称得上是一位成熟艺人了。


当“小艾”的那段经历让他对自己的职业特性看得很清楚,艾热把商业合作和自己的艺术追求拎得很清,“音乐的概念核心都以自己为主,硬性的商业合作让团队去接洽,用我的方式涵盖他们的诉求”。


慢慢的,他也摸索出了一种跟商务合作方的平衡感,“让自己入世一点”,有些实在不想做的,艾热就让团队去沟通,把能做的做到最好,再预留出一块供来回商讨的空间。


他妥善处理这些,也在权衡自己的音乐追求和公司利益。公司并不干涉他的创作,但他自己也不想搞得“太极端”,“还是要慢慢脱离,给听众一些导向”。


在才华横溢的创作者身上常见的毛病,你几乎很难在艾热身上看到。从以前偶尔伸手向家里要钱的小艾,一下子变成“可以挣到自己的钱,同时真的太多了”,他甚至在努力学习理财。“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一些数字而已。欲承其重,我一定要让自己 hold 住”。


甚至连艾热团队里的人,也多次对我们提及艾热处理问题的成熟度,表示夸赞。艾热则不停地强调“人在塔在,我稳最重要”。“我尽量保持终极的理性。我知道我稳所有人都稳,我稳我的团队也稳,我的家庭也稳,我的父母也稳,所有的人都会稳。”


采访他那时候,《波西米亚狂想曲》正好上映。我们问艾热,作为一个创作者,难道不渴望像 Queen 的主唱 Freddie Mercury 那样疯狂的人生吗?


“但是这世界上仍有像 Paul McCartney 那种人啊。我想做那种人。对,我想。I wanna be a surviv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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