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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工作到秃头,还不是为了假发自由
2019-04-03 19:21

努力工作到秃头,还不是为了假发自由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作者:冷阿默


古语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当下的含义应该多补充一句:身体发肤,受之钱财。


在这个全世界都惜发如金的时代,谁也没想到中国人的头发,能够挑起“世界秃”的大梁。


在这个颜值即经济的时代,唯一能让政治首脑都头疼的,就只有头发了。


你看美国总统特朗普,就不厌其烦地为自己的一头受尽网友和媒体嘲笑热议的“假发”辩护,无数次表态我的头发“绝对是真的”。


网友戏称这是“拔丝特朗普”。


要是特朗普用上咱们中国的真人假发,兴许还能让中美贸易更柔软一番。


要知道,咱们中国是可以凭“假发自由”称霸全世界。


最近某跨境电商平台发布了一份全球“颜值经济”报告:秃已经成为全世界共同的难题,直接导致全球假发销量蹭蹭上涨。一顶真人头发制作的假发,最贵能卖到七八百美金,每2秒就卖掉一顶假发。


中国假发成了外国人的刚需,占全球出口量的80%以上。老外每年在头发上的花销能占收入的20%左右,其中假发销量最高的是美国、英国、法国、南非、荷兰和意大利。像一些非洲国家,群众能用上中国假发是非常自豪的事,会让他们觉得“好像是富人了”。



某平台上的假发,原材料80%来源于中国,价格不菲。


网友纷纷感叹: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全世界都陪我秃。秃如其来的今天,能拥有假发自由的,都是幸福人儿。过去没什么人佩戴的假发,摇身一变成了世界刚需。


一、那些年,我们的头发收去哪了?


记得以前乡下经常在街上流传这样的吆喝声:“收头发,收辫子咯,收长头发,收长辫子咯。”


吆喝的一般都是外乡中年男人,骑着一辆老式的自行车,车后座挂着两个麻袋子,他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凑到你跟前,说:“你这头发挺漂亮啊,辫子能卖上三四百,要不要过来看看?”小霞的妈妈拉着小霞,剪掉了她留了4年的辫子,卖了430块。


一些思想传统迷信的老奶奶,不让我们去卖头发。她们坚信“减掉头发,就会丢了灵魂”,吓得我们总觉得收头发的人神秘又诡异。


长大后,才知道他们收来的头发是用来做假发的,卖给外头演出的艺人。但现在收头发的贩子,越来越少了。


县城和小镇上围着的头发贩子,一条又长又黑的辫子能卖上好几百块。


这些收头发的故事,贯穿在中国三四线县城乡村里。河南许昌的一整条假发产业,也是从走街串巷收头发开始的。


据许昌地方志记载,1900年清政府时期,许昌商人白锡和遇到了德国人亨特,随后他用价格低廉的德国钢针,和村妇们交换头发,以谋取高额的利润。


在这套“头发换针“生意经的带动下,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们也在德国商人的资助下,开办了收购头发、理顺、混合扎把、打包外运的手工作坊。这才开启了真正成规模的假发生意。


几年后清政府倒台,民国时期,头发成了政治革新的武器。男人被强制剪辫子。大量被剪掉的发辫,更是让精明的头发贩子们看到了头顶生意的暴利,并从中尝到了不少甜头。


政府人员和少数民间的积极分子会在各个路口处,拦截民众,进行强制性的剪辫。


后来民国女性开始跟上西方发型风潮,短发、烫发、波波头成为时髦的代言词。头发贩子一方面收发如秋天割麦,一方面又担心之后照这个趋势,头发越来越难收。


1929年,女子介绍自己的发型。


到了20世纪60年代后期,回收假发又变成了一种国家行为。国家鼓励大家收集自己的头发,由供销社废品站统一收购外销后,可以“换取外汇,支援世界革命”。



后来,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地,妇女的头发为她们私人所有,脱发男人的头顶也不再凉飕飕。


头发贩子又一次趁风崛起,有百年制发史的许昌,成了中国的“假发之都”,在全世界的市场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现在河南许昌的一些村落,依旧存在着收头发做假发的手工传统。作坊里,男人出去收头发,女人在家把散发整理成档发,三五一群,搬一张凳,坐上一天,把发球一点点拆开、梳通,头发按长度分成束。


镇上时而会看到围着的人群,头发贩子将超过150公斤的散发过秤,出售给组团过来收购的庄家,一扎扎发束将口袋撑得圆滚滚。


假发行业为许昌解决了30万人的就业问题,很多人靠收头发就能白手起家。一条直接从姑娘头上剪下来的发辫,转几手就能翻几倍卖掉,难怪行业内都叫这是“黑金”。


小时候为了赚零花钱剪掉的一条辫子,因为失恋而剪下的及腰长发,因为工作焦虑而脱落的好几落头发……


它们会经过梳理、漂洗、染色处理、手织……脱胎换骨,漂流到下一个人的手里,最终变成了异国他乡,不认识的某某,TA头顶上的那项漂亮假发。


兴许,你身体的一部分,还会登上某届奥斯卡的舞台,进入一次世界杯决赛现场,替你完成了许多酷炫的冒险。


这叫满地坨坨“黑色黄金”。


假发,你没钱还真玩不起


倘若你上网搜假发,屏幕上立即就会出现让你眼花缭乱的选择:秘鲁、巴西“豪华”处女发、“纯正”蒙古发、印度“极品雷米发”、精致欧洲编发……


行家都知道,菲律宾人头发更有光泽,巴西人头发“有弹性”,印度人头发“用途广泛、有自然光泽”。


这些琳琅满目的假发和接发制品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来源于中国。



据世界发制品网统计,作为全球加工制造业基地,中国假发出口占了70%以上全球供应量的份额。可即便如此,中国的假发商在国际市场上仍然是种“看不见”的存在。


过去40多年,因为没有技术和设备,我们只能做基础的粗加工,超过70%的利润都被日韩厂商率先研发的化纤丝技术承包了。


我们在市面上看到的假发,很多贴着日韩标签,实际上追本溯源,从原材料到制作都跟他们没啥关系。


市面上的假发,大都表明来源于日韩。/ BBC


电子商务的颠覆性力量为国内假发制造行业提供了一条潜在的生命线。


现如今,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渐渐发现到中国制造的假发品牌。国内优质的假发品牌也正力图通过跨境电商,摆脱为韩国品牌做代工的传统身份,尝试以自有的品牌进军美国市场。一些优质的假发品牌,已成为了一带一路留学生的代购首选。


碧昂丝的假发片,相传碧昂丝已经在假发上花了近一亿元。


目前假发销量最大的进口国是美国,其次就是英国、法国和南非。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美国2016年进口的人发价值为 6.853 亿美元,而在1992 年,这个数字只有 5160 万美元。


在这当中,最大的驱动力就是非裔美国人。克里斯·罗克曾在2009年的纪录片《Good Hair》中,记录下这批非裔美国姑娘们的假发迷恋。


“得人发者得天下”,这句老话放在光秃秃的现代也合适。/ Pinterest


迷恋假发的原因之一,是黑人女孩自己不满意先天性的头发:不仅长得慢,并且稍微长长一点就开始打卷,发质还又细又弱,长到一定程度就自动脱落,更别提扎辫子了,非常不容易打理。


我们看到的那些非洲独有的满头脏辫造型,很多是在专业理发店里打理,用假发和真发缠在一起编成的。


在非洲理发店,针线比剪刀更重要。


看完纪录片《Good Hair》,你会惊叹于黑人们为头发豪掷千金。他们为了做头发能花上5-8个小时,做得起头发的人都非富即贵。而生活质量稍好的美国黑人女性,平均每人有 6、7 顶假发。


你永远不能随便对黑人女孩“摸头杀”。这是黑人男孩都知道的约会规则。因为捋下的每一根,都是血淋淋的钞票。而这些钞票,至少有90%的可能都是给中国假发掏的。


我们无法估算,一位美国非裔女星在头发上的花销会有多登峰造极。


不戴假发你能认得出来谁是谁?


迷恋假发的原因之二,是几百年间黑奴贸易对黑人的压迫,让他们在审美上也趋同于欧美的社会主流。


和他们的肤色一样,黑人女孩还要面对社会“以发取人”的压力:“如果你的头发很好,你会比自然爆炸头或者脏辫,甚至是棕色肤色的人群更漂亮。”


米歇尔·奥巴马曾被黑人女性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在出任总统夫人期间为黑人女性的发型正名,可是米歇尔一次次用非常严谨庄重的假发让黑人女性失望。


难怪美国的一家政治网站这样评论——“第一夫人的发型和美国政治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看到什么。”


米歇尔每次出场的发型,都是黑人们关注的焦点。


离开白宫后,米歇尔才终于在公众场合露出自己本来的黑色卷发。即使是一张久违的一张相片,都能让网友们激动不已——“这一幕,我等了三年,自然万岁”。


一网友在推特上的截图,奥巴马夫人又一次引爆发型新潮流。


今天的假发,是在瞬息万变的时代中,能让人随时调整自我,建立自信的一种时尚Icon。


欧美地区的都市女孩们,假发片、假发束对她们来说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流行发饰品,捯饬自己头发,花多少钱都不算过分。假发代表着另一个自己,代表着我时尚我玩得起。


好莱坞明星们戴假发成了秘而不宣的时尚风潮。/ 好莱坞报道


今年帮助Lady Gaga获得奥斯卡女主角提名的电影《一个明星的诞生》中,有这样一幕:


成名后的女主角在自己身上装满气球,穿着会喷火的内衣拍MV,化妆间里尽是她无数顶假发套……正如我们见到的Gaga一样,造型夸张又诡异。



此时此刻的假发套,不仅仅代表时尚,早已经成为了欲望和革新的身体符号。


全民恐秃,假发自由


当然,假发不只是有钱人家的时尚玩物。尤其是在全球脱发的旋风里,它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刚”。


据统计,每年全球范围共有35亿美元花在治疗秃头上,而花在控制疟疾上只有2亿美元。秃头随着全球脱发趋势愈演愈烈,“千金难买一发丝”一点也不夸张,秃顶绝对称得上是将来我们必须要面对的世界性的灾难。


而这种灾难更直接面对的群体,无疑是男性。作为秃头们的遮羞布,目前男性承担了假发产业的一大比重。


在youtube上,有很多年纪轻轻就头秃的自黑视频。


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平均6个中国人中就有1个有脱发症状,而脱发已经呈现出了低龄化的趋势。其中以20至40岁男性为主,30岁左右发展最快,这比上一代人的脱发年龄提前了20年。


国际旅游评论网站的一项关于世界各国秃头率的相关调查。结果显示:欧洲人秃顶率排在调查国家前列,而日本秃顶率在亚洲第一。欧洲是男人秃头重灾区,排第一的捷克平均秃头率是42.79%,2~5名分别是西班牙、德国、法国及英国。


2011年Trip Advisor Japan的数据


不同于欧美和非洲女性对假发持更开放时尚的态度,中日两国在假发的问题上,显得更加隐秘和敏感。


因为头发代表着尊严,一旦暴露了相当尴尬,尤其是在庄重的公众场合。戴假发在我们这边的氛围更保守,要藏着掖着,无法光明正大起来。


香港明星郑少秋戴了38年的假发,只在前妻沈殿霞的追思会上摘过。


在日本,秃头真的很艰辛,日媒曾将秃头与收入、肌肉并列为日本男性聊天的三大禁忌,在这种赤裸裸的鄙视链下,秃头对男性的杀伤力,比胖子更可怕。


日本电视台曾爆出这样一条新闻,无辜市民在家附近散步,就被警察带走了,理由是:邻居觉得他看起来很可疑,所以报警了。这位市民长这样——



数据显示,1000万正为秃头烦恼的日本人中约有100万人在使用假发。也就是说10个秃头,只有一个会选择戴假发。


假发被看做是遮羞布一样的存在,而连着“布”本身也变得可耻了。但如果有能力留得住头发,如果有钱能动用上万的物理植发手术还包一劳永逸,谁愿意顶着一头假发呢?


走在日本的大街上,戴帽子或者头发浓密到不可思议的男性,都变可疑了。



城市化席卷全球,要想找到一头天然未经处理烫染的好头发实在太不容易,印度是目前中国假发制造最有力的竞争者。


印度少女乌黑亮丽的头发被称为“处女发”,是行业内公认最好最高端的头发。过去人们都到山沟沟里收头发,由于水土养人,山区的年轻女孩们一头粗黑韧,还未受到过化学污染,经得起漂洗、烫染和定型。


据悉,靠假发出口,印度估计每年为当地带来206亿印度卢比(约20亿元人民币)的收入。另据BBC报道,美国好莱坞以及英国等地区的人,越来越青睐印度的头发。


印度姑娘的处女发


一个穷人家的姑娘是为了生计,剪去了一头漂亮的长发。她不知道这束头发会在纽约或巴黎繁华到什么程度的商业街上出售。


富家女孩头上多了点靓丽的装扮,但她们也完全不会去想这束头发的来历,不会去想它的主人正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中间商是这个利益链条上唯一的知情者,他们赚着差价,缄口不语。当然他们的产品,也有可能帮助有生理需要的人或病患建立起认同感和自信,这未尝不是这束头发的好归属。


印度制发厂黑压压一片的处女发


你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的压力剧增,头发剧脱,头发逐渐成为人类越来越稀缺的天然资源,我们都回不去茂密的当初了。


电商平台上,每天都有用户为了一两头发在讨价还价。买卖头发甚至已经成为了一项产值以十亿美元计的全球性贸易。假发这门生意,终究会越来越吃香。


我们一边全民恐秃,一边嘲笑王思聪都秃顶脱发了,一边感叹“金钱和头发不可兼得焉”。


拜托,不要互相攻击了。我们是没得选,又穷又脱发,“脱发”已经成了我们当下90后再也回避不了的问题,每次和朋友见面聚会,十有八九会有人说:你头发怎么脱成这样了?


我们的吴彦祖变成倪大红之路,秃顶将是最大的杀手。


在这个世界陪你光秃秃的时代,没准再过多几年,咱们的中国假发就要在奢侈品界问鼎全球了。


有头发的且留且珍惜,真到头秃那一步了,也只能期待假发自由。


要是能找到把你比作哆啦A梦那般可爱的姑娘,真爱跑不掉了。



特朗普总统要是承认用中国假发,会更可爱。



参考文献:

1. BBC:Untangling where your hair extensions really come from

2. Caixi:As Price of ‘Black Gold’ Rises, Times Are Tough in ‘Wig City’

3. nzherald.co.nz:Black Gold

4. Daily Mail:Hair for the GODS? 

5. 侨报网:中国假发热销全球成为消费者刚需 美国人买得最多

6. 工人日报:“脱发大军”趋年轻化 撬动千亿衍生产业

7. 浪潮工作室:你在理发店剪掉的头发,最后很可能又回到了你的胃里

8. 微在Wezeit:黑人的头发养活了中国的一座城,这里藏着一段屈辱的民族史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作者:冷阿默。新周刊原创出品,未经许可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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